Saturday, April 4, 2020

家在南濠﹕廣州兒時雜憶


我雖然出生在廣東省順德縣容奇鎮鄉居,但是兒時最早記憶是環繞在廣州市惠福西路南濠街(1950年代,”濠”的簡體字是左邊三點水、右邊毛。現在我的中文入字已沒有這個字)一帶的見聞,對順德沒有絲毫印像。

那時是五十年代初,家父在香港上環文咸西街二號百成堂藥材店工作,家母帶著哥哥和我住在南濠街12號二樓。我們住在後半部份,較暗﹔前半部份住著一位中年女士”潘師奶”和她的年青漂亮、和藹可親的女兒潘潤珠[1](我們稱她”姐姐”,發音像”謝謝”,後一個”姐”用的是入聲鄉音),向著騎樓(陽台),較為光亮。(1958年左右,我們已經移居香港,母親帶我們到深水埗探望過潘師奶,以後便沒有聯絡了。)記得曾在騎樓玩,出於好奇,伸出赤腳去觸及欄桿外的電線而遭受電擊,此後對電線都很有介心。

南濠街是南北垂直的小街,街口北在惠福西路204-206號之間[2],街尾接連著畢公巷、白薇街等小街道,相當於北京的胡同,只是欠缺圍牆。12號是街東一棟棟互相連接的三層高木樓之一,對面是一排混凝土建造的二層高民居。人們在街上行走,腳踏的是一條條麻石在中央舖成的走道,麻石二側是黃色黏土,下雨後便是泥濘。[3]



 
白薇街 1973.2.



南濠街街東。攝於1973.2.



南濠街南端,盡頭左轉是白薇街。街心的大麻石依然觸目。這些街景已被新建高樓大廈替代了。攝於1973.2.

在南濠街居住時,我由幼稚園小、中、大班念至小學四年級,相當於三至九歲﹔這六年基本上是愉快的、無憂無慮的。(小女嘉儀現在[2006]也是九歲、念小四,看著她,常使我緬懷南濠街的日子。)

走出南濠街北口便是熱鬧的惠福西路。街口有一間單車商店,旁邊是公仔書出租檔口,像下圖一樣,我和家兄在二棵高大榕樹的庇護下,看盡了那個檔口的連環圖。



Source:
http://oceandeeop3000.blogspot.com/2017/05/try-to-remember-2.html

幼稚園是在大德路禮賢堂[4]內念的,然後轉到白薇街小學和麻行街一小。記得小一時最要好的女同學叫陳潔儀(宜?),以後經常結伴游玩的是同班同學黃卓儒[5]、麥國樞[6]。黃、麥都比我高大,把我當作弟弟看待。



"位于大德路133号的礼贤会大德堂曾经是德国教会礼贤会广州教区的总堂。礼贤会的“礼贤”二字来自德语“Rhenish”,为粤语的音译,该教会来自德国莱恩省,是信义宗下的一个差会。礼贤会在华传教的范围不广,仅宝安、东莞、惠阳、增城、顺德5县。总会在东莞县城,下分为太平、宝安、塘厦、东莞、广州和香港六区。在东莞设有普济医院。...大德堂解放后被并入锡安堂礼拜,其后出租开办大德路幼儿园,后来又出租作仓库,以资广州教会日常开支使用。如今的大德堂藏身于五金铺后面,经过大德路不难发现其身影。" (羊城网)

1971年夏天,我到幼稚園懷舊,園外的半身高圍牆和十多呎高鐵欄依然存在,我隔著圍牆要求我依舊認識的朱老師讓我進內參觀而不果,稍後又在街上碰到白薇街小學[7]小四級任羅建基老師(記得羅老師和她的擔任體育教師的丈夫高度相若)。可惜沒法見到小三級任黃敏老師。[8] 1973年2月,我和麥國樞曾有短敘,轉瞬已是三十三年了。

由於工作需要,我經常在網上研究地圖,好奇心引領我尋找廣州的街道圖,發覺夾在海珠中路和解放路之間的惠福西路大約是0.6哩長,很驚訝兒時活動範圍之狹窄。我們們現在出外往往以汽車代步,平常帶孩子們外出購物訪友單程都在10哩左右,僅僅由家門到大路口便有半哩長。現在看著地圖,南濠街附近的街道如濠畔街、高第街、狀元坊、海珠路、解放路,都感到親切。對溫良里沒有印象。

交通方便拓闊了日常活動範圍,也導致美國語言的標準化。美國的確存在著地方口音(accent),例如波士頓、紐約布洛克林和南部各州,但是它們都容易聽懂,不像中國方言哪樣樣歧異,幾乎隔村隔鎮都有不同的”鄉下話”。[9]

五十年代初期,普通話尚未普及,我學到的是標準的廣州話,也聽懂幾種方言。家母的一口濃重的九江話,外出購物往往要靠家兄和我翻譯。小三開始學普通話,可惜為期太短,所學不多,因此這一輩子一直說不好。(吾兒嘉銘由半歲至五歲在北京公公家渡過,學得一口標準普通話,而且從褓母處學到北方土話,又聽懂公公的山東口音,吾心甚喜。可惜他回美團聚後,使把”母語” 忘得一乾二淨,令我好生失望。)

南濠街雖然不足一千英尺長(一英里=5280英尺),但是附近住了不少熟人。[10] 家母弟弟黃喧住在同街20號樓下。14號二樓的歐家也和我們親近,我們叫歐母為五姑婆,歐父為五姑丈(大概是同鄉。不一定有血源關係。),他們的獨子叫銳聲。歐銳聲和他的朋友禤國基都很年輕,常跟我和家兄開玩笑。畢公巷住有鄉親逸大叔,搞照相的。

當時的公共衛生真差勁,曽目擊廻蟲隨大便排出,靠吃花塔餅杜蟲。又患上沙眼(tracoma)和睫毛倒生(trichiasis),在眼臉抹璜垵膏沒效果,去方便醫院(今廣州市第一人民醫院)動手術才治愈,至今還可以看到手術痕跡。

廣州好去處不少,中央公園、中山紀念堂、荔灣、黃花岡、越秀山、佛山、等等,都給我留下深刻的印像。可惜當時照相機不普及,廣州時代的游蹤只能保存在我的腦袋中。

11.20.2006 初稿
4.4.2020 修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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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家兄和我當時窮得用食鹽擦牙,而潘小姐卻用香港帶來的美國Colegate牙膏。
[2] 在百度地图看到新號碼是104-106。2020.4.4.
[3] 1973年1月,我在南濠街拍過一些彩色照片,1973年底或1974年初的明報月刊中間插頁有全幅印出。
[4] 網上材料:大德路133号大德幼儿园。"我园是广州市区一类一级幼儿园,座落在繁华的大德路上,园址是一座古教堂建筑,占地面积四百多平方米,建筑面积一千多平方米。" (http://ping.ci123.com/firms-index/50796)
[5]  黃卓儒當時住在惠福西路241號地下(新門牌可能是141號)。後來升讀永漢一中。
[6] 麥國樞住在海珠南路152號三樓。後來升讀白鶴洞廣東實驗中學。
[7]  可能是麻行街一小。
[8]  記得的老師還有傅淑蓮;同學伍兆堅、何天慶。
[9] 研究中國語言的學者認為,方言應被界定為語言。John DeFrancis, The Chinese Language: Fact and Fantasy. 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 1984.
[10] 廣州人口稠密,首因是以北人口在戰亂時(南宋、太平天國)南逃避難,次因是廣州溫暖、天然資源豐富。香港可被視為新廣州。

#南濠街#大德幼儿园#麥國樞#黃卓儒#白薇街#麻行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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