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學在歐美幾乎是日常生活的一個部分,例如每逢悲劇發生之後,有關方面總是提供心理諮詢輔導,鼓勵人們和心理學家談話、傾訴,接受心理學家的開導,認為這樣有助心理健康。這個程序被稱為”心理治療”。
傳統中國則不搞這一套。你有心理斗結嗎,不要婆婆媽媽的對別人訴說,自己壓在內心深處、自己設法忘掉好了。因此,心理學在中國、港台一直不被重視。
1960年代末期,何友暉在芝加哥伊里諾理工學院 (Illinoi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拿到臨床心理學博士學位,專業是兒童發展和智商[1],但是他看到心理學在東方的空檔,便打出臨床心理學的招牌,把專業改為諮詢輔導,以為期一年的台大臨時教席為跳板,拿到港大的長俸教席,利用香港人的崇洋心理、對心理學有限的認識,把自己打扮成香港臨床心理學的開山祖師。[2]
我在1968年通過何步正[3]認識他,印象是:
中文程度充其量只有初中水平[4];
咄咄逼人(aggressive)、脾氣暴躁,他問什麼,你要馬上回答,否則暴跳如雷、拍桌拍櫈、動輒用手掌大力拍桌或拿起打字機敲打桌面;
自我中心,自戀(narcissist),疑神疑鬼(paranoid),喜歡反覆問我:你和某某怎樣谈論我?
愛操縱,愛批評別人“多口”,每當何妻郭蘭珍(婚前是華航空姐)和我談話時,他便橫加阻止。他在和某人談了話之後,轉過身來便評說:”他不注意別人(指何自己)說話。” 真的,他只在意自己説話[5],對別人說話不感興趣。可惜,他不明白,他的夫子自道毫不動聽。他說英語時相當斯文,但是祭起廣東話來則是下流口脗,例如他問某某人是否羨慕他在港大的教職;
故作寡言,偽裝荘嚴,雙目下視[6],掩飾骨子裡的飛揚拔扈;
沒有才具和耐心做學問,不擇手段追求名聲;[7]
愛虛榮,喜歡沽名釣譽,例如指使我寫文章頌揚他,他看不懂殷海光的文章卻要求列名為殷海光文集的編輯。
吝嗇:何在港大的教職吸引了香港慈善團體的大量募款郵件,何一律不肖打開、隨手掉進廢紙簍。
不過,比我年長十歲的何對我相當賞識,用他的非常有限的中文稱贊我“得天獨厚”。當時我學習空手道,何付錢給人上門教他國術,週末愛找我到他在蒲飛路10號三樓住宅的天台格鬥,放風箏。
同時,他申請了一個研究項目,把幾個兒童智商和心理測試 WAIS, WISC, Minnesota Multiple Personality Inventory (MMPI)中譯和標準化、編譯一本英漢心理學詞典,聘用我為研究助理,月薪800港元。當時我在明報下午和晚上上班,早上到港大Knowles Building 六樓心理學系工作到中午。月薪一半匯給殷海光太太。
稍後,他要求我脫離明報,全天到港大上班,還一再強調是 permanent [position],還保證如果項目結束便協助我找新工作。那時我在明報的月薪只有290元。我答應了,婉拒了胡菊人的慇慇挽留,離開明報,在港大全天上班。
可是,這一着棋大錯特錯:過了二個月,何對我說,研究項目被腰斬,我得停止工作。我失業了,徬徨了。何以前承諾努力協助我找新工作,結果只是他在打字機上匆匆打出的半頁推薦信。後來,我知道何僱用了他在台大的學生梅錦榮[8]代替我,他又背著我對許冠三詆毀我工作不力。(曾經週遊美國的許冠三對我說,要注意何的博士學位不是来自芝加哥大學,而是位於芝加哥市中心的伊里諾理工學院。[9])
其實,何友暉出爾反爾解僱我的真正原因是他看到新鮮出爐的、我編輯(但沒有署名)的《殷海光選集:社會政治言論》(友聯,1971初版;彩虹,1975翻印)沒有按照他的意願把他列為 co-editor. 他的中文程度不足以閱讀殷海光的文章,他署名的悼念殷的文章也是由我起草、李明堃完成的。他哪有資格當 co-editor?[10]
台北殷海光故居內的部分書籍。淺綠色的一厚本是《殷海光選集:社會政治言論》。
友聯,1971初版。
何光誠博士攝贈。
《殷海光選集:社會政治言論》的1975年翻印本。
何光誠博士攝贈。
另一個原因是他要求我寫文章表揚他,我婉拒了,推說不大了解他的學問,而且找不到地方發表。
更令我氣憤的是,他四處傳揚我從他那裡偷走殷海光的遺作和文件。
從1971年到1976年我離港來美,何一直想方設法和我接觸,而我則敬鬼神而遠之。每逢想起此君,內心只出現三個字:神經病。和他來往只會焦頭爛額。
和何友暉來往三年,學到了這一點:心理學家本身也可以是心理病人。
四十年之後,何自己提供了有力的印證,也令我產生真相大白之感。
偶然在 Amazon 看到何在 2014年出版了Enlightened or Mad? A Psychologist Glimpses into Mystical Magnanimity. 書名直譯是《是頓悟呢、還是神經病呢?一個心理學家對神秘性慈悲的管窺》。我覺得不妨譯為《一個心理學家兼心理病人的獨白和囈語》。
何書證實他的家人在他小時已發現其怪劣性情,在港成長必定困難重重,所以在他十六歲時把他送去加拿大和美國上學。十三年之後,搖身一變成為英語流利、中文第九的美籍學者。
何坦承在1997年開始發神經,斷斷續續,直至2014年。不過,根據我的近距離觀察,如上文所述,又根據何書紀錄的蛛絲馬跡,何的神經病從來沒有停止過,只是癥狀(symptom)和程度(intensity)不同而已。書中輕描淡寫的記載了他在1997年和2007年因為行為乖戾二度被港大解僱,在其他地方則是蜻蜓點水、語焉不詳。不可爭議的事實是,他在港大工作多年,年資最長,但是沒有被選為系主任和榮休教授。他不斷強調自創“對話行動療法”云云,純粹自稱自讃而已。總之,他在美國沒有發展的機會,所以利用台港崇洋心理返回香港,混進港大心理學系,掩飾其平平無奇的才能和低劣的中文水平。我們不妨把此君視為學術界怪現象之一。
本文目的是回顧筆者人生的一個經歷。我非學術界人士,對心理學尤其一竅不通,沒資格月旦何友暉的學術成就;對於何在心理健康上的不幸,我深表同情和抱歉。回顧和他來往三年,對我亦不乏好處,讓我作為一個連初中二也沒有念完的失學少年對大學教育和內部操作有了起碼的理解,對自己也建立了自信,有助於我在1976年來美升學;在港大工作期間目擊了許冠傑上下課的情況,認識了李明堃、陳文鴻等,豐富了我的人生。
________________
[1] 他曾用其博士論文中的智商測試來考我,但是結果很不合意。
[2] 他進入香港大學(當時由英國人管理)後便想轉往中文大學(教職員多數從美國回流)而不成功. 金耀基指出何的博士專業限於兒童發展、而且沒有發表過什麼學術論文。中大一直把何拒諸門外。
[3] 何步正在台大念書時認識何友暉,二人成為結拜兄弟。
[4] 他在香港的小學中學是在天主教英文學校念的,十六歲去加拿大升學,中文程度是有限公司。在網上可以查到何有一、二本中文著作,我相信主要是他的學生寫的,加上何的名字,有利學生拿到學位。 “I am the first one to admit that my Chinese is limited. For your information. I suffer from a condition called orthographic dyslexia.” Email from Ho to author, September 29, 2018.
[5] 他在自傳中承認自小有”excessive talkativeness.” 他愛批評別人“說話過多”,可能是報復幼年時期的經驗。
[6] 他在自傳中憶述港大教職員對他主動打招呼的回應是 “with autistic-like avoidance of eye contact.” Ho, p.59. 這正好是他的自畫像。
[7] 例如他不理會維基百科的規則,把自稱自贊的履歷貼出來,馬上被維基百科拆除。然後,改在大陸的百度貼出。https://baike.baidu.com/item/%E4%BD%95%E5%8F%8B%E6%99%96.
[8] Boey Kam Weng, 星加坡人。 1976年獲港大心理學博士學位。沒有事實證明何、梅完成了1970年開始的項目。
[9] 何習慣有意無意的魚目混珠、誤導別人以為他出身自芝加哥大學,例如全如珦《北美[華人1971年10月訪問大陸]第一團名單》便把何寫作“畢業自芝加哥大學”。見羅海雷:《我的父親羅孚》。香港天地圖書,2011。頁391。又例如何的精神病自傳屢屢提及芝加哥大學而隻字不提 IIT, David Y. F. Ho, Enlightened or Mad? Dignity Press, 2014, p. 252.
[10] 殷海光病逝,何和黃展驥、林悅恆想在死人身上發財、匆匆合資印行《殷海光近作選》,質量差勁,血本無歸。他們找幾個青年人去圖書館翻書,編訂《殷海光教授論文目錄》,錯誤百出,學術界從來不引用該書。黃仲鳴:琴台客聚:殷海光。香港文匯報,2012.12.25. http://paper.wenweipo.com/2012/12/25/CF1212250002.htm

